2015年10月5日 星期一

『蜜唧』

蘇東坡之所以受到人們的尊敬,就是因為他能上能下,並且始終與老百姓很近。他被貶到海
南島,可以和島上的原居民一起過很簡單的生活。可是坡翁在海南島近一年的生活,也有他的困境;即使再艱難,他都還有飲食生活上的品味要求。海南島上土著日常吃食的芋頭、野菜、海鮮,對坡翁來講是很難下筯;熱帶海洋性氣候,午後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又常常令坡翁在酒後急抓椰葉遮雨仍是濕身淋漓。而讓他甘心自屈上奏向皇帝求情,希望赦回大陸最主要的原因,卻是為了『蜜唧』。

土著嗜喜吃一種鮮味,到野地尋得鼠輩的窩,耙開土塊,找到剛出生幼鼠,身間一根細毛都無,全身還幾近透明的通紅,就是上品;整窩帶了返家,以野蜂蜜灌入這些細鼠腹中,再抓起尾巴,每人大快朵頤。幼鼠遭人撥弄當然唧唧呼救,然仍是被置入人人喉中。此謂『蜜唧』! 坡翁在惠州任內已見過如此吃食而作嘔,怎知臨老再遭貶到這樣噁心嘗鮮原鄉。

2015年9月21日 星期一

〈He Ain't Heavy He's My Brother〉

常常爬山時會遇到兩人衣著相似,體型相近,但是左邊那人右脇下永遠穿過一隻手扶著,右腳明顯跛了。右邊那人右手一定帶根傘,拄著當拐杖,雨來防雨;他很細心陪著旁邊人慢慢走著,我們在山道上遇見,一定給打個招呼。加油打氣顯得平常,但是每次爬後山碰到他們,內心總是有些浮動;他都有毅力陪著中過風的人復健,而且體貼地穿相近的衣服,免得病人心中有別的心思。

應該是兄弟吧?臉龐相仿,可是線條是很有差異;右邊的人和順而左邊的人有忍耐的扭曲,山勢不陡可斜坡也蠻長的,拖著跛腳走得不輕鬆。我總認為必定是右邊那人每天拉著兄弟來復健,或許他也曾自責,因為記憶中左邊那人三年多前腳步順多了,臉上表情也較不堅硬;難道二次中風?兩人四十上下,從家中順小緩坡下來,再爬陡坡;我們只要爬後山運動,就必在大坡上來的緩和山路遇見。不想相問去確定兩人關係,就認為他們是兄弟吧!右邊那人永遠都和善地舉手回應後又專心扶著兄弟注視他的步伐;我不知他的行業工作,只想每日可能要用上兩個小時來做完『課業』,那是負擔嗎?哪天那如果是負擔了,誰會頂替他做每天的『課業』?沒有人幫忙左邊那人爬不上山坡,只能呆坐家裡,沒有復健了。右邊的兄弟擔負這事要到底時?他是怎樣想這問題?或他都不曾想過。


想起了老歌〈He Ain't Heavy He's My Brother〉,也想起了某些類似的影視畫面:達斯汀霍夫曼跟湯姆克魯斯的《雨人》;李立群也曾在《華視劇展》背負行動不便的哥哥顧寶明,全劇一直迴旋這老歌的配樂。


2015年9月17日 星期四

旅行中來到舊居

                旅行中,來到古人、名人舊跡或居停處,心裡偶或有悸動,可是接下來你的反應呢?回程後會再反想嗎?
              我不諱言02年之前因為家庭因素,所以毫無出國旅遊動念,就是有長江三峽、李白故居、杜甫草堂這樣的行程吸引我,這才辦護照,把小孩丟給內人照管一個人參加同事的團第一次搭飛機飛出旅行。
              到了成都立馬車往『武侯祠』去
,走入了「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的崇祀氛圍;說部演義的深植人心,來此緬懷諸葛的人太多,不太有旅客理會後進配祀的昭烈帝劉備。然後整個四川,有太多的文人史蹟你來這之前就已滿心盼望: 李白故居
、杜甫草堂
、三蘇老宅
、薛濤水井
。


              旅遊是一回事,可是行程裡有走到古人、名人舊跡或居停處,對旅者的意義究柢為何,就不是登機證與護照的責任了。我的意思是說,這些景點,對團中每個人有著不同的訴求,不管行程表定而來前即有心理準備,或是到達了導遊突如其來的宣告周知。譬如上列的四川幾個舊跡;柏林旁波茲坦會議原址
;捷克布拉格老城區黃金小巷幫你找到卡夫卡
;瑞士伯恩先期就預知會看到愛因斯坦住處
;奧地利薩爾茲堡大辣辣標誌出莫札特出生地
,行程手冊出發前已閱而銘記於心,到時一定勢必拍到此一由照留念。可是也有在某些建築物前,導遊介紹給所有人聽,讓你一聆怦然的:匈牙利布達佩斯總統府旁一幢漆黃房子,Ludwig van Beethoven磁磚砌在牆上,提醒你,貝多芬跟你一樣也到過這裡
,他是接受邀請乘馬車由維也納來這裡演出。斯洛伐尼亞首都朱布雅納通衢店街,有個小超市旁公寓牆上鑄了個人頭雕像,導遊說馬勒曾在公寓賃屋居住
;聽了都傻掉,馬勒這樣清瘦。德國紐倫堡是二戰後審理戰犯的法庭所在,在街角轉彎也次公寓,導遊就跟你解說這個名叫杜勒的畫家受哥哥資助,遠赴威尼斯學畫經過;你知道他的名作
「祈禱之手Praying Hands」嗎?

       這些旅途中偶發或預見的與前人相識,那種估稱之為『文化體驗』到底增益了旅遊那些價值,也許僅提供回程後某些談助;且讓我們思考能否因旅途的偶遇,而希望藉相識有緣意欲多了解名人一些?如果走進了布拉格黃金小巷,卡夫卡作品《沉思》及《變形記》成為回家後床頭書,譯筆艱澀而促進睡眠,也許黃金小巷的動人與人文氣息就深藏內心之中。斯洛伐尼亞朱布雅那雕像提醒你,好好選購CD版本,聆賞馬勒的《D大調第一號交響曲〈巨人〉》、《大地之歌》,神馳飛回朱布雅那那(1881年馬勒來時地名叫萊巴赫)有意味的都市(雖然馬勒旅居過布拉格、萊比錫、布達佩斯)。也可能尋找藝術史裡的杜勒,因為對他一無所知。
        旅行中遇見名人,心情也可能像轉角遇見愛,也有些是特別去尋跡;無論如何,旅途照片攝入了某些印證,總是生涯中激起的某些光點,不管事抱持著哪種想法。

2015年6月8日 星期一

        靜物畫在歐西繪畫史上,不過是宗教畫中角落的陪襯物,或賦予某些象徵意義;就如七百年前的天主教畫作裡,天使告知瑪利亞做為聖嬰的孕母,瑪利亞敬謹受教地俯首視線落到百合花瓶,這裡百合花畫家呈現聖母處女純潔的象徵意涵。宗教畫中置放某些靜物的佈局遲至16世紀才有畫家卡拉喬瓦畫出水果籃,將靜物由宗教繪畫佈置獨立出來,然還不是世俗畫(化),卡拉喬瓦也僅此一作。專業靜物畫在17世紀後才有主體藝術地位,接下來就等待塞尚、高更、梵谷、莫內的精采紛呈。至今,有藝術家另闢蹊徑,靜物加進動畫形現當代媒材,我們欣賞眼光及角度即須多方預備。

2015年1月6日 星期二

清光灑遍輝映離藥苦,水緞翻飛舞揚遇如來

        穿過隧道,101大樓鎮在那裡;遊覽車不供應旅遊,載客去赴一場永別,行囊中都攜有擦拭物事,心腸給悲傷揪得纏緊。101在跨年夜光燦豔照,現在它出現在忽來縹渺的霧霾裡。尖頂刺向天際,也像似在我們心肺中戳了根細針;挑不開呵,掉落不下。
        出來太陽,在101大樓右方吧,陰影壓著二殯,遊覽車北上行程到此為止;他的人生在這裡也將揮別,這一車乘客從家鄉趕來為的就是人生兄弟的最後作場,親情藕斷絲連就此斬截。心內那根針刺其實淒痛了兩年,自他罹病消瘦起已刺在每個人心中挑不起來;這樣活跳的他竟然得了這種惡疾,「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最恨孔子此念。兩年來曾奔波台北探病,卻是一次次的越不忍;藥劑苦甚,自北回程夜闇中的心也難回味。後來,他已不堪回家鄉長途的體力,歷次我只能鼓勵他養好身子有體力回彰跟大夥兒唱歌;可是眼力跟不上字幕,拿不起麥克風了,走近了啊沒有歌聲的人生,我們怎麼預想都不會覺得他有唱不了的歌。
        他組團旅行大陸、國外每年都有好幾回,可我總是上課沒有搭過一趟,正想退休後時間任便得很,隨他品質響出口碑的團出遊;然而參加不上,我離開學校不再上課後,他已不組團,沒有旅程而遭病魔傷身。紮實人生走入時空之旅,現在他兀自登程,,二殯做為他一往無回的空港,餞送且依仗一炷清香;式場上的遺像會是他永恆的護照相片,行李箱填滿世間的淚水。
        現在入夜了,呼!今天十五,天空有圓月。棺柩中裝填陪物只留他臉龐,過多的類固醇讓臉型如滿月。團圞幾小時後可能虧缺,可是這樣臉龐最後一晤永遠是十五的天文。前為表哥,再四十幾年的郎舅之親,對他掬把最後眼淚;今夜在北海有漫天星辰伴他,都是人間兄弟淚滴灑向他。

偶然的歌

       公視上張琪唱著〈杯酒高歌〉,六十多歲的她嗓音依然清亮,不似《群星會》時代秦蜜、憶如、閻荷婷者流多嗓倒無聲,唱來實在為他們心中驚惶歲月老去,不必再如此拋頭露面;像張明麗、婉曲、夏心等深知潛藏保留舊日聽歌者的完好記憶。
    〈杯酒高歌〉實為英文歌曲翻唱,1904年緬因州立大學學生E. A. Fenstad 根據德國進行曲"Opie" 改編,後由Rudy Vallee 和他領導組成的樂隊 "Connecticut Yankees" 在1930年完成演奏和演唱的錄音工作,歌曲正式命名為:"Stein Song"。也成為緬因州立大學校歌。張琪在四十多年前灌錄唱片,今晚樂隊仍然襲舊,以小號起音,頗能振人脾神。
      曾記那年三姊買回來家中第一張國語唱片,麗歌發行,即是《張琪之歌》,但不是〈杯酒高歌〉這一張,主打翻譯拉丁歌曲〈關達拉美拉〉、〈我還是永遠愛著你〉、還有跟〈杯酒高歌〉同樣情調的〈凱旋歌〉,每天下班回來必聽,周日早上聽完侯世宏(侯佩岑生父)的《蓬萊仙島》廣播後,又一再旋最大聲放唱片;老爸剛買了這電唱機,得派上用場,所以皺著眉頭也無可如何。當時有些人認為三姊經常唱著歌,又青春活潑,應該去參加歌唱比賽;不久戀上三姐夫,嫁出離家,歌星夢也就沒個影。那個有些追慕模仿張琪的三姊,今日陷入極大哀痛中,三姐夫離世了,不曉得她還記得起來〈我還是永遠愛著你〉怎麼唱嗎?

2014年11月16日 星期日

很有感覺的陌生地

      
        昨天走了一趟竹塘,送內人去那兒教會參加她一位同事的追思禮拜;還不到五十歲就因腫瘤而離開,且餘生拚著病體支離忍著身上的痛指導學生的木笛隊到日本比賽,甚至瞞著孩子賽前出現在東京的會場,事實她已經要依賴輪椅行動了。一個比我年輕的生命就這樣別世,甚至我們有相同的病因;追思會我不忍進入,除了我都沒見過她這層外,也許又因這時間我另去竹塘這小地方尋找某些東西。
       竹塘不是我的故鄉,甚至去年我才第一次來過;可是在我成長過程,耳朵聽到這地方無數次,我們家曾經住在這裡多年,彼時我還沒出生,父母在這兒還只有四個孩子,而後來又生了五個男女。在此地長成的兄姊常懷念滿懷地對著弟妹提起這裡,父親可能在這地過了他人生中最是風光的時段,因此去年的那一趟跟昨天,我有來尋找父親的動機;即使我家在65年前又因父親駐所調動而搬離竹塘。
        內人在教會的追思禮拜憶起故人而淚下闌珊,同時間我為尋找父母舊日生活足跡卻心思洶湧;踩過巷弄,走過田邊,其實一點都不熟門熟路,也很想路旁請問一位老人家,說65年前在電力公司服務所任主任的某人您記得嗎?而冷靜想來,恐怕記得乃至知道這問題的人都與父親一樣已作古了。那時代過去了多久,街道也不是當時我兄姊嬉戲的造景,居住的宿舍早經拆去重建,父母的人際關係應是在九泉之下重逢;所以內在的追慕事實中都會空氣間浮現『不可能』這樣來警醒我,而我還是隻身踽踽,去看了絲瓜黃花,削開絲瓜皮層間有絲許的透明黏液,黏住我與這小地方的某些情緣嗎?

        事有巧合,本就與侄子約好回家鄉吃中餐,內人抆拭淚水離開教會,趕忙驅車趕回伸港汴頭費時一小時,這樣的途程即是當年父母兄姊回鄉的距離;現今我駕著裕隆轎車,65年前他們是需要轉兩趟車再步行20分鐘才能抵達,我在方向盤前方,心思卻是父母的辛苦行程,我的四個車輪跟耗油如何換搭他們當年的輾轉?後來跟比我早回到老家先與侄子們吃飯的大姊二姊問起那時他們要從竹塘回汴頭路怎麼走,姐姐說先乘台糖五分仔車(小火車)到田中,轉搭台鐵回彰化站,再坐彰客班車到伸港水尾,下車還要走20分鐘回到庄頭。我的車程估算隨著她們敘述路線方向也腦中轉折,突然記起好像祖父就在父親任職竹塘那時辭世,身為長子的父親在這樣轉車曲折如何趕回奔喪。二姊說剛好媽媽生下三姊坐月子,父親一接噩耗,急著帶大姊二姊還有三歲大的大哥,就這樣一路地兼程返鄉;二姊還說到了水尾街上下客運車還要趕著走回老家,因為她年紀小走不快而挨父親斥詈;父親喪親哀痛在遙遠路程裡心腸糾在一起,根本沒顧慮到幼女腳力不及。今日我手撫著方向盤,僅須用一腳踩踏油門、煞車,心中自在只是為了趕回家鄉嚐嚐姪子的精心羊肉爐;在竹塘尋不到父母的生活著痕,同此路程得讓我感受65年前的父親。早上我在竹塘田埂拍下絲瓜黃花的鮮豔,現在內心實在也有聯繫到父母親情的明亮;有些浮雲的藍天,究竟是給我今早不一樣的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