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爬山時會遇到兩人衣著相似,體型相近,但是左邊那人右脇下永遠穿過一隻手扶著,右腳明顯跛了。右邊那人右手一定帶根傘,拄著當拐杖,雨來防雨;他很細心陪著旁邊人慢慢走著,我們在山道上遇見,一定給打個招呼。加油打氣顯得平常,但是每次爬後山碰到他們,內心總是有些浮動;他都有毅力陪著中過風的人復健,而且體貼地穿相近的衣服,免得病人心中有別的心思。
2015年9月21日 星期一
〈He Ain't Heavy He's My Brother〉
應該是兄弟吧?臉龐相仿,可是線條是很有差異;右邊的人和順而左邊的人有忍耐的扭曲,山勢不陡可斜坡也蠻長的,拖著跛腳走得不輕鬆。我總認為必定是右邊那人每天拉著兄弟來復健,或許他也曾自責,因為記憶中左邊那人三年多前腳步順多了,臉上表情也較不堅硬;難道二次中風?兩人四十上下,從家中順小緩坡下來,再爬陡坡;我們只要爬後山運動,就必在大坡上來的緩和山路遇見。不想相問去確定兩人關係,就認為他們是兄弟吧!右邊那人永遠都和善地舉手回應後又專心扶著兄弟注視他的步伐;我不知他的行業工作,只想每日可能要用上兩個小時來做完『課業』,那是負擔嗎?哪天那如果是負擔了,誰會頂替他做每天的『課業』?沒有人幫忙左邊那人爬不上山坡,只能呆坐家裡,沒有復健了。右邊的兄弟擔負這事要到底時?他是怎樣想這問題?或他都不曾想過。
想起了老歌〈He Ain't Heavy He's My Brother〉,也想起了某些類似的影視畫面:達斯汀霍夫曼跟湯姆克魯斯的《雨人》;李立群也曾在《華視劇展》背負行動不便的哥哥顧寶明,全劇一直迴旋這老歌的配樂。
2015年9月17日 星期四
旅行中來到舊居
旅行中,來到古人、名人舊跡或居停處,心裡偶或有悸動,可是接下來你的反應呢?回程後會再反想嗎?
我不諱言02年之前因為家庭因素,所以毫無出國旅遊動念,就是有長江三峽、李白故居、杜甫草堂這樣的行程吸引我,這才辦護照,把小孩丟給內人照管一個人參加同事的團第一次搭飛機飛出旅行。
到了成都立馬車往『武侯祠』去
,走入了「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的崇祀氛圍;說部演義的深植人心,來此緬懷諸葛的人太多,不太有旅客理會後進配祀的昭烈帝劉備。然後整個四川,有太多的文人史蹟你來這之前就已滿心盼望: 李白故居、杜甫草堂 、三蘇老宅 、薛濤水井 。
旅遊是一回事,可是行程裡有走到古人、名人舊跡或居停處,對旅者的意義究柢為何,就不是登機證與護照的責任了。我的意思是說,這些景點,對團中每個人有著不同的訴求,不管行程表定而來前即有心理準備,或是到達了導遊突如其來的宣告周知。譬如上列的四川幾個舊跡;柏林旁波茲坦會議原址
;捷克布拉格老城區黃金小巷幫你找到卡夫卡;瑞士伯恩先期就預知會看到愛因斯坦住處 ;奧地利薩爾茲堡大辣辣標誌出莫札特出生地 ,行程手冊出發前已閱而銘記於心,到時一定勢必拍到此一由照留念。可是也有在某些建築物前,導遊介紹給所有人聽,讓你一聆怦然的:匈牙利布達佩斯總統府旁一幢漆黃房子,Ludwig van Beethoven磁磚砌在牆上,提醒你,貝多芬跟你一樣也到過這裡 ,他是接受邀請乘馬車由維也納來這裡演出。斯洛伐尼亞首都朱布雅納通衢店街,有個小超市旁公寓牆上鑄了個人頭雕像,導遊說馬勒曾在公寓賃屋居住 ;聽了都傻掉,馬勒這樣清瘦。德國紐倫堡是二戰後審理戰犯的法庭所在,在街角轉彎也次公寓,導遊就跟你解說這個名叫杜勒的畫家受哥哥資助,遠赴威尼斯學畫經過;你知道他的名作「祈禱之手Praying Hands」嗎?
這些旅途中偶發或預見的與前人相識,那種估稱之為『文化體驗』到底增益了旅遊那些價值,也許僅提供回程後某些談助;且讓我們思考能否因旅途的偶遇,而希望藉相識有緣意欲多了解名人一些?如果走進了布拉格黃金小巷,卡夫卡作品《沉思》及《變形記》成為回家後床頭書,譯筆艱澀而促進睡眠,也許黃金小巷的動人與人文氣息就深藏內心之中。斯洛伐尼亞朱布雅那雕像提醒你,好好選購CD版本,聆賞馬勒的《D大調第一號交響曲〈巨人〉》、《大地之歌》,神馳飛回朱布雅那那(1881年馬勒來時地名叫萊巴赫)有意味的都市(雖然馬勒旅居過布拉格、萊比錫、布達佩斯)。也可能尋找藝術史裡的杜勒,因為對他一無所知。
旅行中遇見名人,心情也可能像轉角遇見愛,也有些是特別去尋跡;無論如何,旅途照片攝入了某些印證,總是生涯中激起的某些光點,不管事抱持著哪種想法。
2015年6月8日 星期一
2015年1月6日 星期二
清光灑遍輝映離藥苦,水緞翻飛舞揚遇如來
穿過隧道,101大樓鎮在那裡;遊覽車不供應旅遊,載客去赴一場永別,行囊中都攜有擦拭物事,心腸給悲傷揪得纏緊。101在跨年夜光燦豔照,現在它出現在忽來縹渺的霧霾裡。尖頂刺向天際,也像似在我們心肺中戳了根細針;挑不開呵,掉落不下。
出來太陽,在101大樓右方吧,陰影壓著二殯,遊覽車北上行程到此為止;他的人生在這裡也將揮別,這一車乘客從家鄉趕來為的就是人生兄弟的最後作場,親情藕斷絲連就此斬截。心內那根針刺其實淒痛了兩年,自他罹病消瘦起已刺在每個人心中挑不起來;這樣活跳的他竟然得了這種惡疾,「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最恨孔子此念。兩年來曾奔波台北探病,卻是一次次的越不忍;藥劑苦甚,自北回程夜闇中的心也難回味。後來,他已不堪回家鄉長途的體力,歷次我只能鼓勵他養好身子有體力回彰跟大夥兒唱歌;可是眼力跟不上字幕,拿不起麥克風了,走近了啊沒有歌聲的人生,我們怎麼預想都不會覺得他有唱不了的歌。
他組團旅行大陸、國外每年都有好幾回,可我總是上課沒有搭過一趟,正想退休後時間任便得很,隨他品質響出口碑的團出遊;然而參加不上,我離開學校不再上課後,他已不組團,沒有旅程而遭病魔傷身。紮實人生走入時空之旅,現在他兀自登程,,二殯做為他一往無回的空港,餞送且依仗一炷清香;式場上的遺像會是他永恆的護照相片,行李箱填滿世間的淚水。
現在入夜了,呼!今天十五,天空有圓月。棺柩中裝填陪物只留他臉龐,過多的類固醇讓臉型如滿月。團圞幾小時後可能虧缺,可是這樣臉龐最後一晤永遠是十五的天文。前為表哥,再四十幾年的郎舅之親,對他掬把最後眼淚;今夜在北海有漫天星辰伴他,都是人間兄弟淚滴灑向他。
偶然的歌
公視上張琪唱著〈杯酒高歌〉,六十多歲的她嗓音依然清亮,不似《群星會》時代秦蜜、憶如、閻荷婷者流多嗓倒無聲,唱來實在為他們心中驚惶歲月老去,不必再如此拋頭露面;像張明麗、婉曲、夏心等深知潛藏保留舊日聽歌者的完好記憶。
〈杯酒高歌〉實為英文歌曲翻唱,1904年緬因州立大學學生E. A. Fenstad 根據德國進行曲"Opie" 改編,後由Rudy Vallee 和他領導組成的樂隊 "Connecticut Yankees" 在1930年完成演奏和演唱的錄音工作,歌曲正式命名為:"Stein Song"。也成為緬因州立大學校歌。張琪在四十多年前灌錄唱片,今晚樂隊仍然襲舊,以小號起音,頗能振人脾神。
曾記那年三姊買回來家中第一張國語唱片,麗歌發行,即是《張琪之歌》,但不是〈杯酒高歌〉這一張,主打翻譯拉丁歌曲〈關達拉美拉〉、〈我還是永遠愛著你〉、還有跟〈杯酒高歌〉同樣情調的〈凱旋歌〉,每天下班回來必聽,周日早上聽完侯世宏(侯佩岑生父)的《蓬萊仙島》廣播後,又一再旋最大聲放唱片;老爸剛買了這電唱機,得派上用場,所以皺著眉頭也無可如何。當時有些人認為三姊經常唱著歌,又青春活潑,應該去參加歌唱比賽;不久戀上三姐夫,嫁出離家,歌星夢也就沒個影。那個有些追慕模仿張琪的三姊,今日陷入極大哀痛中,三姐夫離世了,不曉得她還記得起來〈我還是永遠愛著你〉怎麼唱嗎?
2014年11月16日 星期日
很有感覺的陌生地
昨天走了一趟竹塘,送內人去那兒教會參加她一位同事的追思禮拜;還不到五十歲就因腫瘤而離開,且餘生拚著病體支離忍著身上的痛指導學生的木笛隊到日本比賽,甚至瞞著孩子賽前出現在東京的會場,事實她已經要依賴輪椅行動了。一個比我年輕的生命就這樣別世,甚至我們有相同的病因;追思會我不忍進入,除了我都沒見過她這層外,也許又因這時間我另去竹塘這小地方尋找某些東西。
竹塘不是我的故鄉,甚至去年我才第一次來過;可是在我成長過程,耳朵聽到這地方無數次,我們家曾經住在這裡多年,彼時我還沒出生,父母在這兒還只有四個孩子,而後來又生了五個男女。在此地長成的兄姊常懷念滿懷地對著弟妹提起這裡,父親可能在這地過了他人生中最是風光的時段,因此去年的那一趟跟昨天,我有來尋找父親的動機;即使我家在65年前又因父親駐所調動而搬離竹塘。
內人在教會的追思禮拜憶起故人而淚下闌珊,同時間我為尋找父母舊日生活足跡卻心思洶湧;踩過巷弄,走過田邊,其實一點都不熟門熟路,也很想路旁請問一位老人家,說65年前在電力公司服務所任主任的某人您記得嗎?而冷靜想來,恐怕記得乃至知道這問題的人都與父親一樣已作古了。那時代過去了多久,街道也不是當時我兄姊嬉戲的造景,居住的宿舍早經拆去重建,父母的人際關係應是在九泉之下重逢;所以內在的追慕事實中都會空氣間浮現『不可能』這樣來警醒我,而我還是隻身踽踽,去看了絲瓜黃花,削開絲瓜皮層間有絲許的透明黏液,黏住我與這小地方的某些情緣嗎?
事有巧合,本就與侄子約好回家鄉吃中餐,內人抆拭淚水離開教會,趕忙驅車趕回伸港汴頭費時一小時,這樣的途程即是當年父母兄姊回鄉的距離;現今我駕著裕隆轎車,65年前他們是需要轉兩趟車再步行20分鐘才能抵達,我在方向盤前方,心思卻是父母的辛苦行程,我的四個車輪跟耗油如何換搭他們當年的輾轉?後來跟比我早回到老家先與侄子們吃飯的大姊二姊問起那時他們要從竹塘回汴頭路怎麼走,姐姐說先乘台糖五分仔車(小火車)到田中,轉搭台鐵回彰化站,再坐彰客班車到伸港水尾,下車還要走20分鐘回到庄頭。我的車程估算隨著她們敘述路線方向也腦中轉折,突然記起好像祖父就在父親任職竹塘那時辭世,身為長子的父親在這樣轉車曲折如何趕回奔喪。二姊說剛好媽媽生下三姊坐月子,父親一接噩耗,急著帶大姊二姊還有三歲大的大哥,就這樣一路地兼程返鄉;二姊還說到了水尾街上下客運車還要趕著走回老家,因為她年紀小走不快而挨父親斥詈;父親喪親哀痛在遙遠路程裡心腸糾在一起,根本沒顧慮到幼女腳力不及。今日我手撫著方向盤,僅須用一腳踩踏油門、煞車,心中自在只是為了趕回家鄉嚐嚐姪子的精心羊肉爐;在竹塘尋不到父母的生活著痕,同此路程得讓我感受65年前的父親。早上我在竹塘田埂拍下絲瓜黃花的鮮豔,現在內心實在也有聯繫到父母親情的明亮;有些浮雲的藍天,究竟是給我今早不一樣的境遇。
2014年10月21日 星期二
我看國光《探春》
曹雪芹是閱世高人,即使他在世年月不豐;他也查驗人心深濬,就算他一生人為的蹇阨境遇不少,但是《紅樓夢》中他可以搬弄諸多人物運勢,體現世情真切,實是所有中國小說之最。小說中能掌握與無法掌握自我命運的較重要腳色,情節如果獨立成一中、短篇,或改編成戲劇都能鋪演成主題故事。如京戲裡從《紅樓夢》中改編的戲齣就有《紅樓二尤》(尤二姐尤三姐遭賈璉玩弄)、《黛玉葬花》、《俊襲人》、《寶蟾送酒》(丫頭寶蟾故事)、《晴雯》、《饅頭庵》(寶玉與秦鍾故事)等,當然《紅樓二尤》較能表現青衣與花旦功力,是紅樓戲中最著名者。
日前在公視看完國光劇團演出《探春》,是傳統京戲後由王安祈教授另編新戲;事實王教授也自白劇名應該
叫《探春與趙姨娘》,因為劇中主軸就在大家庭中兩個地位懸殊的親母女生命的糾葛。王教授從原著中五十五回年事剛忙過,王熙鳳罹婦病,家中瑣碎之事王夫人便命探春合同李紈裁處,到王熙鳳病癒抄檢大觀園落筆,寫入賈府內部諸多腐蝕,敗落崩塌徵象已現,家事不堪聞問,賈璉王熙鳳夫妻兀自侵貪,探春見諸腐弊無可如何,遠嫁南海企求救助娘家最後一絲希望。此為劇情縱線,而橫剖才是主題採現。探春主事不久,生母趙姨娘兄弟趙國基死去,探春撥給撫恤比襲人母親過世時少,趙姨娘便來哭鬧,探春與之論理,不理其無理要求;據此搬演母女在府中身分、所處地位懸隔。編劇由此小說情節,寄情傳統戲曲的少有嘗試,期望製作出京戲少有的心理對峙、牽扯、交疊,藉以形塑雙角雙戲分的劇情主題。
趙姨娘在房中設案祭拜兄長(事實上也是府中『家人』奴下,她自己也是丫環收房才毫無地位),誶罵親女探春無情;舞台上的設計是右方探春在閨中反思生母的不辨是非,無理取鬧,引想自己已顧念情面,而傷及母女私情。舞台中間安排一大菱花鏡框,母女二角由各在房中自語自忖,到憶起誕生之初,嬰兒乍開眼眶,四目交對,孺慕親愛天倫真情;導演李小平設計雙人在鏡框裡面、兩側進出各依,輪唱和聲,翻轉雙舞,成為本劇最精采主戲,而且下半場探春遠嫁前也激起趙姨娘懷想,雙人再舞一過。這樣的雙腳戲分就是王安祈老師本意劇名就是《探春與趙姨娘》的主因。
鏡中母女歌舞既是主軸,究柢跟雪芹先生的人物性格規整甚不偶合。《脂本》批文:「探春看得透、拿得定、說得出、辦得來,是有才幹者。」在探春主事期間,發現府中入不敷出,榮貴假象不保,她即規畫下人奴婢種菜生產,是很積極的「探春改革」;足見見識與堅毅性格。探春自幼才識為賈政親見,當然引致嫡母王夫人也另眼相待,視若親生;大家庭中庶出子女如得主婦喜愛,地位自然不同,探春與弟賈環處境高下立判。因之探春必有嫡母疼愛(甚至交付管事任務),更須奮發表現,擺脫他人鄙視庶子眼光,能與其他園中姊妹乃至兄長寶玉親近,故此刻意與生母、親弟疏離之自覺;雪芹翁隻字片語都能看出她輕視趙姨娘心態。反之趙姨娘自恃為賈府生育一男一女,又女兒獲有王夫人喜愛,或能母以子貴,因而敢在府中潑辣鬧事;尤其王夫人命探春掌理家務,值此良機奢想或有薄利可得,哪知親女不親,襲舊規矩支應,當然燃起三丈之火,借事撒潑。(母子相處心情可參閱林碧慧〈趙姨娘與賈探春的母女關係研究〉《東海中文學報》第 20 期 頁 163-187)。王老師編劇以母女關係為主幹,描刻紅樓女兒出場不多的探春,起意委實新穎,然而觀賞之後有感此努力,究實不符原作兒女性格。私意以為探春此角個性明毅果敢,處事條梳;民初齊如山以清代李汝珍所著《鏡花緣》小說特為梅蘭芳所編《廉錦楓》戲中廉錦楓一角或近似之。甚至以旦角行當而論,應以尚(小雲)派擔綱扮演探春為佳。
黃宇琳是京戲新起傑出旦角,經戲曲學院多人調教,也曾向中國尚派傳人習藝,現為國光劇團力捧演員,所以探春一角由她扮演,乃至魏海敏願意為她跨刀演出戲分不多的反派王熙鳳。復興劇校排行字輩:「復興中華傳統文化,發揚民族倫理道德,大漢天身遠播寰宇,河山崇光日月輝煌」,查知黃宇琳在復興劇校坐科,是陶喆媽媽王復蓉期別差很遠的小師妹;現今復興劇校與其他軍中劇校包含國光劇校整併成為國立戲曲學院,也僅維持國光劇團,以龐大各個源頭及複雜角色行當人事分工,能掛頭牌演出此戲,可見她受器重之深。然而黃宇琳即使劇藝可觀,於此戲中我卻只看見整場中她僅顯露一種情緒─憂心,絲毫不見雪芹翁筆下明快堅毅性格。擔憂賈府經濟;擔憂王熙鳳私底謀私利;擔心生母不顧身分;擔心賈家即將衰敗,因而接近尚派表演完全不見,或許由一位習程派旦角去演能稍貼近。
劉海苑與魏海敏同科,都是海光劇校佼佼者;同期還有後來轉演電視劇而走紅的刀馬旦沈海蓉,坤淨(女生居然能演花臉)學裘派包公的王海波。劉海苑本學張(君秋)派青衣,此劇扮演趙姨娘行當接近潑辣旦;人生歷練與年齡因素演此角色很能放開,且細膩抓住中年色衰不得寵情態。(另有朱勝麗分擔下午場趙姨娘一角演出,電視轉播是劉海苑此角,所以朱勝麗成績如何無法得知)與黃宇琳上下半場兩次菱花鏡前對戲,翻舞身段甚是好看,可見練習應是辛苦。鏡前鏡中兩人輪唱對唱顯現母女在黑暗中幽闃心靈其實是契合,因此唱詞一再重複誕生之初,母女第一次對眼親情凝結;王教授不惜偋棄統戲曲詩歌體或詞曲式句型,而居然直接宣洩心靈,以白話長短句式唱出,甚為顛覆。不斷翻唱『和昫的暖風』此白文句子,舊習可能驚世駭俗,乃或遭視為離經叛道。我聽了也不免一驚。
王夫人(王耀星飾)在諸多紅樓戲曲中本多無足輕重,此戲也如此;然而下半場不久,為探春即將遠嫁,又感嘆迎春因政治婚姻嫁入孫家,飽受夫婿紈絝子孫紹祖虐待,此段唱詞卻是引入賈府即將衰敗的重要楔子。誘發我注意此一編劇是程(硯秋)派唱段,因為王耀星在前念白並無程式腔韻,待二黃唱出讓我竦然,瘪口緊嗓,完全程派唱法(久已不看京戲,故於年輕演員多不認識,因此不識王耀星學程派。程硯秋昔時自感嗓音難以企及梅蘭芳、尚小雲,因而另出心裁,壓抑嗓音,撮口瘪嘴唱出自我風格,尤其淒艷本事,哀怨情節別出韻味,難得能與前列二人並及荀慧生同臻『四大名旦』。程式唱腔多幽怨,王夫人選角習程派旦角之王耀星去飾,心思陡現。也可能為編劇特意埋下之伏線,預告榮寧二府之樹倒猢猻散。
雪芹翁筆下有一小角,這戲中賦予劇作家代言人的重要位置,乃至全知觀點的全面觀照;陳美蘭扮演傻大姊,嗤嗤笑中遊串幾場,似癡似嘻口中任意說出即是警語遍遍,預睹大廈之將頹。在諸多創作之中,經常可見以常人眼中不正常人士擔當情節一非凡人物,如金庸《射鵰》系列即有『傻姑』者;西片《雷恩的女兒》也有身障者類似。也許創作者深許莊周妙語「嗜欲深者天機淺」,認為世人汲汲,反而看不清世道多艱;愚騃魯直卻別有直見,人情通透,天人盡察。闖入大觀園的劉姥姥亦乎如是;以既俗且魯來獲致富家信任,由此擷取較多資源。
雪芹翁筆下有一小角,這戲中賦予劇作家代言人的重要位置,乃至全知觀點的全面觀照;陳美蘭扮演傻大姊,嗤嗤笑中遊串幾場,似癡似嘻口中任意說出即是警語遍遍,預睹大廈之將頹。在諸多創作之中,經常可見以常人眼中不正常人士擔當情節一非凡人物,如金庸《射鵰》系列即有『傻姑』者;西片《雷恩的女兒》也有身障者類似。也許創作者深許莊周妙語「嗜欲深者天機淺」,認為世人汲汲,反而看不清世道多艱;愚騃魯直卻別有直見,人情通透,天人盡察。闖入大觀園的劉姥姥亦乎如是;以既俗且魯來獲致富家信任,由此擷取較多資源。
賈政由鄒昌慈(本名鄒慈愛,海光劇校坐科;海光排行字輩:「海青昌國粹,忠義貫華夏」,可知是第三期學戲)飾演,戲分不多,而西皮唱段頗是好聽。坤生(女性演員以老生為專業行當)唱來毫無雌味(令觀眾聽出女性嗓音),讓我憶起當年之曲復敏、崔富芝。章子怡在《梅蘭芳》電影中所演出孟小冬一角,就是歷來最著名、票房也最好的坤生。鄒慈愛的功夫很值得期待。
舞台設計、舞蹈編排、音樂編曲都煞費心思,傳統戲曲在今日仍要向外吸收養分,得到新穎。導演李小(勝)平功力在現在劇場頗得口碑。昔日在陸光劇校習藝,行當為武淨;當年幾與汪勝光齊名,十六、七歲兩少年的《葭萌關》(或稱《兩將軍》)挑燈夜戰,很得國軍文藝中心老觀眾的叫好聲;如今當年被看好的武生奇才汪勝光何在? 李小平中途轉去學習舞台藝術尤其導演功夫反而備受尊重,現今此情令人嘆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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