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31日 星期二

油亮後品食

你心裡油亮,菜葉曾經薰風!
那日經廚門走過,中梁上懸的竹籃飛送風乾氣,幾日前拜天公留下的滷鹽豬肉也有人世味道了;取下沖洗吧。多日裝盛就現瘪縮,肥白稍青腐,不入眼;洗去鹽漬仍不合白煮,還是加醬燉滷下飯。環刀截肉,割下四正,繫草繩端方;以滾燙
淋下除腥,漚沫出溢,需有蔥薑擦抹。另油炒冰糖融研入釜上色,置放肉塊,倒黃酒、老抽、白水,點鹽糖,鍋底鋪蔥段,起火烹燒,蓋上嚴實。
菜畦也有軟蟲游移,上下青翠,當是不見,等赤陽來應可躲去;那多葉菜供採採,水燙就吃。爐灶煙氣蓬蓬,柴燒可熄,燜住一對時;香自釜底起,欲從腹中升,廚屋與外間隔,光線由窗櫺穿成一柱懸浮微粒,飲食男女迷離裡了解透人世要日常活出。夾肉方起鍋,這樣費神烹調不應草草;舀肉汁在平底鍋勾芡,普淋皮層,自有油亮炫人。青菜已先水煮過舖盤底,暗紅精肉與翠綠鋪底於坊間食肆餐館當能鬻一高價;且自食,可拍攝後入肚。仍再探老圃他畦,又見軟蟲蜿蜒;我咀嚼翠綠可是蠶食之餘,謝天地這樣合道!薰風讓軟蟲飲盡,鮮脆打土生而來。
和盤放案上,架相機拍攝,生相好似酸梅引人生津;相實若都能可口,觀看與咀嚼也要入心;嘗食與品文放聲天地,每個人也能是食神!


2018年7月27日 星期五

巒上鐘聲


歲月是鐘聲載具,第一聲來山雪將鐘塔包裹了;有馬車蹄音唱破侵晨,也撕開井水浮面薄冰,鄉人以體溫舀取盥滌。要否在朝曦中稍等第二響聖堂鐘聲?
冬夜裡,冽風撥時針逆迴,村居早上的查經通常在囫圇一顆荷包蛋過開始;唱詩班男童仍蜷在被窩哩,椅前風琴鍵盤還有霜積。火雞踱經教堂門,肉垂嘶嚷明日起早!所有人會向牠感恩,牛隻所賜奶水已溫。
供不起捐款讓窗戶能拼貼華彩玻璃,所有新約故事只靠神職人員講說;南風也靦腆道每個窗櫺都裝馬賽克實在不敢飄打,就這樣在裡面聽講,沒瞌睡的唱詩男童能背著瑪麗亞,望向窗外也許鶺鴒飛過,也許小羊吻起窗格。袍服裡腿腳踢動,風琴樂起,頌唱聖嬰臨世,黑牡羊這時將小羔羊領走,男童和出合音。
浮雲來坐上塔尖,訕笑得流散些;笑說很哥德的樣子,也像似巫婆帽。整個中歐有多少頂巫婆帽?問起來牛舍裡被擠著奶水的母牛或能給公牛一個確算;這樣溫度的奶汁會斟滿鋼杯、放到窖房裡結成起司、加到受洗池裡,公牛的懵懂母牛是心中有數。日曬蒸騰有水氣霧濛,村里教堂尖塔也在迷離;鄉人心內最好也一世遑遑,只要確知尖的鐘樓邊是有家園就好!

2018年7月23日 星期一

港邊惜別

     你在板桌上喝過了一杯兩塊五歐的Espresso,就將要離港前不是享用的心情;啊,烏雲來遮烈陽,如果雲層裡蓄有雨,歐陸南方島嶼咖啡粉渣將淋濕。
     Espresso在港岸的心裡發酵,想念成為絲絃,海風中會合出奏鳴曲;亞得里亞海風謠鑽入樂譜,當送出帆的演奏。搭遊艇或有漁船?離去的準備在如此狹小港口變得稀落,站舷板上下望,水青與遊船繪畫出油彩;走上渡輪那畫就成你內心的拍攝,那哥德式教堂會歌詠出遊記。
     鳴出啟航笛音,戴了遮光墨鏡,港岸石版要所有漁人解放纜繩。都解開了,進入教堂追索聖潔;走到小舖買幾口海鹽巧克力,吃下又再觀賞夾竹桃。這碼頭紅綠燈已熄,船艇開出越風浪到海外,船艇回航進去唱聖歌;榨薰衣草汁色深紫染滿天空,我自是離去也將回返東方,這島仍是如西班牙時代須搭船自本土來此。
     渡輪又返斯布利特,西望Espresso,海鹽巧克力以薰衣草盛裝;而那夜投宿他地,卻做不上有桅杆檣帆的夢。


2018年7月21日 星期六

桃夭與枝梗

          來見面前先讀些古籍嗎?穿走花間前有偶遇舊壤的寒暖問候嗎?也可以不在心不經意就直接唐突。當然是未曾有此貼靠謀面,沒有馨香沒有花氣,褻近的初見只有仰視;而剛巧腳下一滑,食指也按下快門。會拿來比證《詩經蟲魚鳥獸草木疏》,有人不就拍攝靠經文與注疏印書營利?可是我不從事周代的木瓜跟今日所切食的木瓜是否盡同這樣的考證,要追問的是光圈所框住麗影,能否也能讓那時人頌歌給追慕對方聽入;花氣須得襲到2500年前,感發也折來2500年後。

           也看過不少枝梗,大約賞花都認它是舉撐花朵,難入眼中;關於賞玩就是這般的眩於艷麗。拍攝也拉近特寫,枝椏暗影模糊,做為粉紅極是出色底襯;『紅花綠葉』主體不也早已成見,視野綠葉多晦暗。世道人情也盡多枝梗,某些盡力的人,某些早有的事對於成就,自來就在底襯支撐推助,可都不曾擠到鏡頭框前;自己也甘心如是,年齡如今,家中(包括成長與養家)、校內,分內汲汲,卻平平終老。含隱走過,又能像背相機拍攝,生命裡記憶卡存滿美事美物,再尋訪另一拍照點。

2018年7月20日 星期五

艷色與枯淡

       那天已零落在路間,彎下撿起放在駁坎牆台為的是苔綠,生機逸盪和衰萎的消息會把生動拉現出來。我拿杯咖啡飲著,瓣身漸失水有的繚紋在我的覘孔裡,鏡頭挽得更特寫,咖啡因激我給了顆淚珠!旁他花事俱都淡糊。慳忍一些,先不掛意,再拾別的落英擺放青蘚上,一一裝置所有最後身影;或我經手過就被認為杳杳呵,春天到此流去!
       在牆台邊琢磨取鏡一時,執念也收納相機包,不卻顧入車駛返。139線道有小葉欖仁合拱如搭,清涼意按下我的車窗;一路光影輕似剪輯每日晨起,暗暗亮亮轉換,睡欲醒覺襲腦,嘴頰咖啡味全無。但是盪到彰南路,就市塵凡囂道塗;轉入溪畔,薪爨飲漿日常眼前。我何不再念想油桐翠葉朝生鮮色,這扣及很多事情的演變如此命題;我會下筆寫生活都這般,這樣且淡且重的說法。
        每日裡都會有現存與曾經、鮮活與瀕危、艷色與枯淡件件縈迴心中;倒不是哲理論點,真真互為對立也做對方底襯。職此原由,花已落我看了生命悲愴美感,當不想回頭再珍賞鮮翠;在家裡檢視拍攝,新綻和凋萎不同檔,綠葉與衰變分殊。至今,仍向那種將被掩覆的最末陳跡投以同情。


2016年9月10日 星期六

最後的告知

這幾日在門扉,在樹上、電線桿看到有人貼上A4大小,上面印有個人照片、此地斯拉夫文,如台灣協尋啟事;本也做如是猜,不想卻是人間憾事。也有印成粉色,究竟脫不開哀慟;這紙竟為訃告!不登載報端、喪葬已過,仍掛念未獲赴告疏親、少往來友人、後因事相尋他人來家,藉張貼敬告。影中人已離去,不贅敘生平,後日如有不知而必見他面者,這人世已緣慳,不計要緊不要緊,此人不再理事,這生已與他無涉;來尋者鑒諸此紙,哀悼也可以,念舊也可以,無情也可以,他也不知。就這裡黯然移開視線,也許公務通知人間查無此人;這短截訃告溫馨地斬斷過往人與這世所有糾結。日曝雨濕,多日此紙由斑駁而日毀而剝落而完全刷去,日子如此拭去,過往者在世人的記憶也漸消蝕;然後不再有人來尋,不再有人來尋,不再有人來尋。

2016年9月9日 星期五

守制後的門聯

09年在雲南看到這門口的春聯,貼門神的地方兩斗大的字蓋滿『除』『服』;何意?這戶人家有親長過世,依禮服三年之喪(其實27個月足即滿),因此前兩年過年貼的春聯是寫在黃綠色紙上,,代表守制。喪服服滿,凶禮可改成吉禮(視同一班祭祀祖先神明),因此門聯可用紅紙書寫;然終仍有追思,所以聯句表達追思孺慕之情:「守孝三年雖易滿,親恩百世不能忘」。
現代社會每天行色匆匆,生活步調與各有所業,不容堅守古禮;我母親仙往之後,期年做了對年順便也就做三年除服祭。永世相隔,從此僅能懷想她日日年年的笑語;要不如何?人人祈願往者冥福,而自身也須拋除悲苦,抬頭走向晨曦明亮,下心重拾生命中每一份堅決。現在電腦檔案中也能再見到老母昔日身影,設若子女強健康泰,都還能順心如意;終端機裡的她當會露出欣慰,眼瞼也瞇出一條線。

2016年7月21日 星期四

聽紀曉君唱<阿嬤e話>

紀曉君先唱<流浪記>已無過去的飄泊感,昨晚聽來覺得她嗓音稍減?。第二首曲子的<海洋>,整個東岸海浪捲向陸地,回覆大海將灘涘撫平,那樣的熱風習習感覺又回來了;不想主持人聽過她唱過<阿嬤e話>,力邀她再唱,昨晚的電視就觸引我整夜的心神駘蕩。其他台的金馬獎獎落誰家,12強棒球決賽,都是遙控器以外的事。 蕭煌奇唱<阿嬤e話>是在大稻埕、在北市老街舊巷弄裡迴盪著閩南嬤孫的對話;而紀曉君唱<阿嬤e話>,那樣的敘述就明亮亮地將裹著頭巾,也許嘴裡還嚼晡著檳榔的卑南老婦拉到你面前。來了,開始的A段紀曉君回憶阿嬤的交代,語音和敘述是閩南的溫馨,可是我們像是聽到卑南老婦以族語對孫女叨叨絮念。行文或小說有敘述,走著作者設定的結構線條,來灌輸讀者意象;歌曲何嘗不是?西方奏鳴曲、協奏曲不管是不是標題音樂,愛樂者仍能從不斷流洩的樂音想像到音樂家的敘事。何況與生活貼近的流行歌曲。A段裡,蕭煌奇跟紀曉君德敘事走向就不一樣,即使是同一首曲子。 到了副歌紀曉君,她的遙隔時空呼喊(紀曉君的音樂修為深受她阿嬤影響),我聽到了卑南族人『古調』的因子。起先會誤以為她唱法接近聖樂或黑人靈歌,可是兩句以後,那樣不同於蕭煌奇閩南閭巷中帶著溫婉的喊聲。紀曉君抵達山谷中,期望祖靈把吶喊飄送傳給阿嬤的情調顯現盡出;這樣的唱出,會拉出所有族群的聆聽者,心靈中最原始的孺慕。把心澄靜下來,把淚珠留在眼眶;好好再回想紀曉君給<阿嬤e話>不同的唱法。

2016年3月29日 星期二

休沐日

              古時官長(國家公務人員)旬日(十天)可休假一天,稱為『休沐』;休是休息意思明確,可是休假與『沐』這種洗潔事務何干?原來古代男子也蓄長髮,明代以前男子晨起必將頭髮梳理拉襯挽成一『髻』,有門望地位者先戴上網巾(綃頭)再戴上帽子;一般販夫走卒低下人等不許戴帽。彼時衛生觀念淺薄,甚或長年不澡潔沐浴,官場上恐魚貫擁擠一辦公廳舍或接見仕紳下民,身上散發體味臭氣感覺不佳(雖然幾乎所有人都如此),所以自漢朝以降,朝廷特賜放假日一天,除休假意義外,適可以讓官員洗頭浴身,第二日再以神清氣爽面目上班從公。『沐』者洗頭,長髮經旬乃至多月半年不洗,勢必酸臭味令人難擋;甚或可能官帽冠冕上都有汗漬、霉灰外露,因此休假一天至少洗個頭髮,免得在官場裡撓頭搔癢,形象大壞。
至於『澡』字本僅是洗手,『浴』才是洗身,字義現已多不明。

2016年2月29日 星期一

《琅琊榜》的衣飾

      《琅琊榜》假擬南朝梁宮廷爭執、朋黨傾軋故事,拍攝宮室
塑建、造景擺設用心真誠,已跳脫近來陸劇隨意應付,專務奢
華風氣;然而我較為關注服儀,仍是多有過奢之嫌。梁武帝建
基,個人佞佛,因之應較務尚儉實;加之偏安江南,國力頹
弊,勢必難以追求淫奢。又南北朝時,北方少數民族入主中
原,人民錯居雜處,文化風習相互滲透,形成大融合局面,服
飾也因而改易發展;傳統的深衣制長衣和袍服已不大適應社會
需要,而北方民族短衣打扮漸成主流。盛唐國勢強健,社會富
麗,百姓貴族衣飾紛紛講求;如彩錦此五色俱備織成種種花紋
的絲綢;特種宮錦,章彩華麗,還有孔雀羅、樗蒲綾、鏡花綾
和織造精美的遼綾等;刺繡,有五色彩繡和金銀線繡;泥金銀
繪畫,即用金粉、銀粉畫在衣裙材料上;印染花紋,分多色套
染和單色染。我們見到劇中皇室貴人多有類似唐代如此衣飾穿
著,事實欺人,過於嬌奢;以服飾歷史考證及理智想像,梁代
衣飾當仍以粗布縫製為多。何不觀賞1979年王菊金導演《六
朝怪谈》電影,片中應較能顯現南北朝時生活景況。

2015年10月20日 星期二

〈Night Fever〉

        剛剛看了哈林跟陶喆唱起70年代的歌,兩人合音的Bee Gees還能神似。從早期真嗓的〈In The Morning〉、〈Massachusetts〉到Disco時代的〈Stayin' Alive〉、〈Night Fever〉、〈How Deep Is Your Love?〉,Bee Gees豎起那時的大纛,於是各個模仿者紛紛壓著嗓子,學著他們兄弟的合聲。街頭有很多盜版的黑膠(LP)唱片賣著十幾二十塊的價錢,所有年輕人都唱著假聲;也帶動了『學生之音』唱片的大行其道。那時租屋在指南路45巷,同住的會計系學長家境殷實,所以房間有一套唱盤音響,每天放了Bee Gees,傳到室外客廳;我們雙股不由自主地跟著抖動,手部也車輪似般滾動。那時風靡的Disco基本舞步啊!當然那唱片是正版的。
        除了Bee GeesDisco的風潮還因為一部電影──《週末夜狂熱》『Saturday Night Fever』。約翰屈伏塔John Travolta演的義大利裔青年,白日工作時不盡心,只期待夜晚到來換上美服,到舞廳裡盡興地表演新的舞步;跟玩伴每天過著灰色、無望的生活,到後來發生了朋友墬橋的悲劇。現今所見的John Travolta圓臉大肚,可能想不起來他在《週末夜狂熱》裡的俊美線條跟全白西裝。大三的暑假,從木柵搭236趕去新生戲院看這部電影,身邊有一位學妹;呵,一個暑假的過往。會計系學長那時每天也有一位同班女友陪他回住處,學姊跟大夥都相熟;不想畢業後,本來預期有好音的班對,到底也分開了。之後我到高雄上研究所,有次師友聚餐,電梯門打開,赫然是那位學姊;當時眼神相對無言,其實就算坐下來,也不曉得說些甚麼。
        71搭機飛慕尼黑,漢莎航空座位的娛樂設施不多,無法入睡要打發十三個小時航程,就轉了電影頻道,居然就找到了《週末夜狂熱》從頭看完32年前的西門町再回到飛機旅途。片中OS播來〈How Deep Is Your Love?〉,經典的舞會慢舞曲子,大三大四跳過多少次,歌詞都被了下來至今未忘;剛才一路和哈林跟陶喆唱整首。John Travolta《變臉》時在我心中舊有記憶全然破滅,就像劇情無根青年對人生的失落感;這一段那一段戀情的嘎然倏止。

2015年10月17日 星期六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聽了唱了近四十年的英文歌,一直就覺得SIMON & GARFUNKEL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1970)是最揪扯我心的一首,它代表所有人類的溫馨都不應該吝於發出。所以最近很多『療傷系歌曲』的說法,而三十幾年來,這首歌撫慰了所有英語系普羅大眾的心靈;其他語系國族多少也有人體察歌詞中呵護受傷內心的立意。1975年四月,老蔣辭世;電視播了一個月黑白且經『淨化』的節目,所有正常節目包括綜藝、音樂時間預定表全部取消;當時最夯的歌曲,隨時都在撥放著秦孝儀詞黃友棣的〈蔣公紀念歌〉:「翳惟總統,武嶺 蔣公;巍巍蕩民無能名…………….」。整個台灣陷入被塑造逼壓的悲傷氛圍,很多人連走在街上都不知所措了。五月中旬,電視台節目復舊;那個週末下午,余光在台視的《青春旋律》在莫名的一月全島啜泣後復播的第一首,就是〈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余光說所有英文歌迷就用這首歌來紀念憑弔過去的時光;啊,當時少年不識愁滋味,「拿香跟拜」,看了MV後,好像整個整月遭鎖綑的內心,好像突然看到光線透了進來,接下來鉸剪伸向我。之後我多次以『學生之音』的唱片,聽了SIMON & GARFUNKEL所有歌曲〈The Sounds Of Silence〉、〈Mr. Robinson〉、〈The Boxer〉、〈El Condor Pasa(If I Could)〉、〈Scarborough Fair〉,品讀歌詞;雖然英文能力並沒有因此好來,但總是領會到音樂到底有些救贖的可能。現在再看兩人的演唱會,雖然拆夥已近二十年,也都垂垂老矣,不像當年稚真,而歌曲如今聽來仍令人有點潸然。

2015年10月8日 星期四

五更鼓

        〈五更鼓〉據了解是由明清時期流傳於江蘇的民歌〈孟姜女〉演變而來,早年流傳閩粵;推估應為鄭成功率軍來台,兵民離鄉背井,多以「五更鼓」抒發思鄉之情。原為車鼓歌舞小戲曲調,後經歌仔戲吸收,深受民間喜愛;節奏緩慢、曲風哀戚,藉以抒發男女之情或少婦閨怨、相思。現傳〈五更鼓〉曲詞,小男女夜間暗裡私會,初更到五更纏綿,只恨良辰苦短,不甘驟離,「五更更鼓天要光,恁厝父母叫食飯,想要開門讓君返,手按門屏心頭酸。」男女「遂相奔誘」,露骨風情,與明代馮夢龍所蒐〈掛枝兒〉民歌都可能是老夫子口中的鄭衛淫靡之樂 
        〈五更鼓〉結構為七言四句,題材與「七字仔」、「四句聯」相同,是昔日台灣福佬人慣用的歌詞形式;車鼓小戲在屋前大埕搬演,由於男女之防,禁止婦女與男子扮演戲齣,而由另一男子捈脂粉,綁頭巾去女角。由於兩人本是男兒身,所以唱唸偷情情事,女角不由心理自我暗示,女性化戲文越是妖媚入骨;男角面對眼前男身,更為挑逗而無所顧忌。是為『落地掃』演出。 
江蕙唱真是歌精,雖然父親是布袋戲演師,但是以一女孩子家,幼時應該很少跟著父親演出,料想她對於民間戲曲雜調應不會太熟;可是唱起較具戲曲雜調風味的台語歌,如〈五更鼓〉、〈心糟糟〉、〈雪梅思君〉卻都能掌握當中小曲重要轉折處。在〈五更鼓〉每一更最後一句歌詞的第二字以五個音符舖演出三拍,而且每個音高差距不多,能轉音且嘔吟岀情味,江蕙唱出民間歌謠感人之處。
一更更鼓月照山,牽君的手摸心肝,阿君問娘要按怎,隨在阿君的心肝。
二更更鼓月照庭,牽君的手入大廳,雙人相好天註定,別人的話不通聽。
三更更鼓月照門,牽君的手入繡床,雙人相好有所央,較好燒水泡冰糖。
四更更鼓月照窗,第一相好咱二人,與君相好有所望,阿君僥娘千不通。
五更更鼓天要光,恁厝父母叫食飯,想要開門讓君返,手按門屏心頭酸。
但是另一思考是,流行曲子如是來自民間戲曲雜調,是應保留原味,還是有必要給它新生命?就像國語老歌《郊道》,某些老藝人都很願意嚐試唱一下它特殊的韻味;它的出處卻被人淡忘。其實它是邵氏公司黃梅調電影《血手印》中的插曲,劇中淩波飾演的林肇德深夜赴約在路上所唱;原唱者也就是淩波,片中字幕標記由顧家輝重新編曲、陳又新填詞。但是既是『重新編曲』就必定有原曲。很多人不知道這曲子是來自江南的一種戲曲『高撥子』,通常是以嗩吶或海笛伴奏,唱句高亢,多安排在行路或抒發心聲的劇情;後來也給京戲吸收成為唱腔或音樂之一。來自戲曲的曲子成為流行歌曲(三四十年前的歌廳或電視歌唱節目經常演唱),也許多人不知來自戲曲『高撥子』(會唱京戲尤其唱老生行當的人唱來最能表現箇中阿堵),但是總知道是黃梅調電影的插曲,那到底是因為現代西式樂團伴奏而就唱得平板一點,還是要唱得五聲音階的味道?各有所好,可我總覺得今日歌者如能理解原味,對於這首歌的動聽,必會有幫助的。

2015年10月5日 星期一

『蜜唧』

蘇東坡之所以受到人們的尊敬,就是因為他能上能下,並且始終與老百姓很近。他被貶到海
南島,可以和島上的原居民一起過很簡單的生活。可是坡翁在海南島近一年的生活,也有他的困境;即使再艱難,他都還有飲食生活上的品味要求。海南島上土著日常吃食的芋頭、野菜、海鮮,對坡翁來講是很難下筯;熱帶海洋性氣候,午後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又常常令坡翁在酒後急抓椰葉遮雨仍是濕身淋漓。而讓他甘心自屈上奏向皇帝求情,希望赦回大陸最主要的原因,卻是為了『蜜唧』。

土著嗜喜吃一種鮮味,到野地尋得鼠輩的窩,耙開土塊,找到剛出生幼鼠,身間一根細毛都無,全身還幾近透明的通紅,就是上品;整窩帶了返家,以野蜂蜜灌入這些細鼠腹中,再抓起尾巴,每人大快朵頤。幼鼠遭人撥弄當然唧唧呼救,然仍是被置入人人喉中。此謂『蜜唧』! 坡翁在惠州任內已見過如此吃食而作嘔,怎知臨老再遭貶到這樣噁心嘗鮮原鄉。

2015年9月21日 星期一

〈He Ain't Heavy He's My Brother〉

常常爬山時會遇到兩人衣著相似,體型相近,但是左邊那人右脇下永遠穿過一隻手扶著,右腳明顯跛了。右邊那人右手一定帶根傘,拄著當拐杖,雨來防雨;他很細心陪著旁邊人慢慢走著,我們在山道上遇見,一定給打個招呼。加油打氣顯得平常,但是每次爬後山碰到他們,內心總是有些浮動;他都有毅力陪著中過風的人復健,而且體貼地穿相近的衣服,免得病人心中有別的心思。

應該是兄弟吧?臉龐相仿,可是線條是很有差異;右邊的人和順而左邊的人有忍耐的扭曲,山勢不陡可斜坡也蠻長的,拖著跛腳走得不輕鬆。我總認為必定是右邊那人每天拉著兄弟來復健,或許他也曾自責,因為記憶中左邊那人三年多前腳步順多了,臉上表情也較不堅硬;難道二次中風?兩人四十上下,從家中順小緩坡下來,再爬陡坡;我們只要爬後山運動,就必在大坡上來的緩和山路遇見。不想相問去確定兩人關係,就認為他們是兄弟吧!右邊那人永遠都和善地舉手回應後又專心扶著兄弟注視他的步伐;我不知他的行業工作,只想每日可能要用上兩個小時來做完『課業』,那是負擔嗎?哪天那如果是負擔了,誰會頂替他做每天的『課業』?沒有人幫忙左邊那人爬不上山坡,只能呆坐家裡,沒有復健了。右邊的兄弟擔負這事要到底時?他是怎樣想這問題?或他都不曾想過。


想起了老歌〈He Ain't Heavy He's My Brother〉,也想起了某些類似的影視畫面:達斯汀霍夫曼跟湯姆克魯斯的《雨人》;李立群也曾在《華視劇展》背負行動不便的哥哥顧寶明,全劇一直迴旋這老歌的配樂。


2015年9月17日 星期四

旅行中來到舊居

                旅行中,來到古人、名人舊跡或居停處,心裡偶或有悸動,可是接下來你的反應呢?回程後會再反想嗎?
              我不諱言02年之前因為家庭因素,所以毫無出國旅遊動念,就是有長江三峽、李白故居、杜甫草堂這樣的行程吸引我,這才辦護照,把小孩丟給內人照管一個人參加同事的團第一次搭飛機飛出旅行。
              到了成都立馬車往『武侯祠』去
,走入了「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的崇祀氛圍;說部演義的深植人心,來此緬懷諸葛的人太多,不太有旅客理會後進配祀的昭烈帝劉備。然後整個四川,有太多的文人史蹟你來這之前就已滿心盼望: 李白故居
、杜甫草堂
、三蘇老宅
、薛濤水井


              旅遊是一回事,可是行程裡有走到古人、名人舊跡或居停處,對旅者的意義究柢為何,就不是登機證與護照的責任了。我的意思是說,這些景點,對團中每個人有著不同的訴求,不管行程表定而來前即有心理準備,或是到達了導遊突如其來的宣告周知。譬如上列的四川幾個舊跡;柏林旁波茲坦會議原址
;捷克布拉格老城區黃金小巷幫你找到卡夫卡
;瑞士伯恩先期就預知會看到愛因斯坦住處
;奧地利薩爾茲堡大辣辣標誌出莫札特出生地
,行程手冊出發前已閱而銘記於心,到時一定勢必拍到此一由照留念。可是也有在某些建築物前,導遊介紹給所有人聽,讓你一聆怦然的:匈牙利布達佩斯總統府旁一幢漆黃房子,Ludwig van Beethoven磁磚砌在牆上,提醒你,貝多芬跟你一樣也到過這裡
,他是接受邀請乘馬車由維也納來這裡演出。斯洛伐尼亞首都朱布雅納通衢店街,有個小超市旁公寓牆上鑄了個人頭雕像,導遊說馬勒曾在公寓賃屋居住
;聽了都傻掉,馬勒這樣清瘦。德國紐倫堡是二戰後審理戰犯的法庭所在,在街角轉彎也次公寓,導遊就跟你解說這個名叫杜勒的畫家受哥哥資助,遠赴威尼斯學畫經過;你知道他的名作
「祈禱之手Praying Hands?

       這些旅途中偶發或預見的與前人相識,那種估稱之為『文化體驗』到底增益了旅遊那些價值,也許僅提供回程後某些談助;且讓我們思考能否因旅途的偶遇,而希望藉相識有緣意欲多了解名人一些?如果走進了布拉格黃金小巷,卡夫卡作品《沉思》及《變形記》成為回家後床頭書,譯筆艱澀而促進睡眠,也許黃金小巷的動人與人文氣息就深藏內心之中。斯洛伐尼亞朱布雅那雕像提醒你,好好選購CD版本,聆賞馬勒的《D大調第一號交響曲〈巨人〉》、《大地之歌》,神馳飛回朱布雅那那(1881年馬勒來時地名叫萊巴赫)有意味的都市(雖然馬勒旅居過布拉格、萊比錫、布達佩斯)。也可能尋找藝術史裡的杜勒,因為對他一無所知。
        旅行中遇見名人,心情也可能像轉角遇見愛,也有些是特別去尋跡;無論如何,旅途照片攝入了某些印證,總是生涯中激起的某些光點,不管事抱持著哪種想法。

2015年6月8日 星期一

        靜物畫在歐西繪畫史上,不過是宗教畫中角落的陪襯物,或賦予某些象徵意義;就如七百年前的天主教畫作裡,天使告知瑪利亞做為聖嬰的孕母,瑪利亞敬謹受教地俯首視線落到百合花瓶,這裡百合花畫家呈現聖母處女純潔的象徵意涵。宗教畫中置放某些靜物的佈局遲至16世紀才有畫家卡拉喬瓦畫出水果籃,將靜物由宗教繪畫佈置獨立出來,然還不是世俗畫(),卡拉喬瓦也僅此一作。專業靜物畫在17世紀後才有主體藝術地位,接下來就等待塞尚、高更、梵谷、莫內的精采紛呈。至今,有藝術家另闢蹊徑,靜物加進動畫形現當代媒材,我們欣賞眼光及角度即須多方預備。

2015年1月6日 星期二

清光灑遍輝映離藥苦,水緞翻飛舞揚遇如來

        穿過隧道,101大樓鎮在那裡;遊覽車不供應旅遊,載客去赴一場永別,行囊中都攜有擦拭物事,心腸給悲傷揪得纏緊。101在跨年夜光燦豔照,現在它出現在忽來縹渺的霧霾裡。尖頂刺向天際,也像似在我們心肺中戳了根細針;挑不開呵,掉落不下。
        出來太陽,在101大樓右方吧,陰影壓著二殯,遊覽車北上行程到此為止;他的人生在這裡也將揮別,這一車乘客從家鄉趕來為的就是人生兄弟的最後作場,親情藕斷絲連就此斬截。心內那根針刺其實淒痛了兩年,自他罹病消瘦起已刺在每個人心中挑不起來;這樣活跳的他竟然得了這種惡疾,「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最恨孔子此念。兩年來曾奔波台北探病,卻是一次次的越不忍;藥劑苦甚,自北回程夜闇中的心也難回味。後來,他已不堪回家鄉長途的體力,歷次我只能鼓勵他養好身子有體力回彰跟大夥兒唱歌;可是眼力跟不上字幕,拿不起麥克風了,走近了啊沒有歌聲的人生,我們怎麼預想都不會覺得他有唱不了的歌。
        他組團旅行大陸、國外每年都有好幾回,可我總是上課沒有搭過一趟,正想退休後時間任便得很,隨他品質響出口碑的團出遊;然而參加不上,我離開學校不再上課後,他已不組團,沒有旅程而遭病魔傷身。紮實人生走入時空之旅,現在他兀自登程,,二殯做為他一往無回的空港,餞送且依仗一炷清香;式場上的遺像會是他永恆的護照相片,行李箱填滿世間的淚水。
        現在入夜了,呼!今天十五,天空有圓月。棺柩中裝填陪物只留他臉龐,過多的類固醇讓臉型如滿月。團圞幾小時後可能虧缺,可是這樣臉龐最後一晤永遠是十五的天文。前為表哥,再四十幾年的郎舅之親,對他掬把最後眼淚;今夜在北海有漫天星辰伴他,都是人間兄弟淚滴灑向他。

偶然的歌

       公視上張琪唱著〈杯酒高歌〉,六十多歲的她嗓音依然清亮,不似《群星會》時代秦蜜、憶如、閻荷婷者流多嗓倒無聲,唱來實在為他們心中驚惶歲月老去,不必再如此拋頭露面;像張明麗、婉曲、夏心等深知潛藏保留舊日聽歌者的完好記憶。
    〈杯酒高歌〉實為英文歌曲翻唱,1904年緬因州立大學學生E. A. Fenstad 根據德國進行曲"Opie" 改編,後由Rudy Vallee 和他領導組成的樂隊 "Connecticut Yankees" 在1930年完成演奏和演唱的錄音工作,歌曲正式命名為:"Stein Song"。也成為緬因州立大學校歌。張琪在四十多年前灌錄唱片,今晚樂隊仍然襲舊,以小號起音,頗能振人脾神。
      曾記那年三姊買回來家中第一張國語唱片,麗歌發行,即是《張琪之歌》,但不是〈杯酒高歌〉這一張,主打翻譯拉丁歌曲〈關達拉美拉〉、〈我還是永遠愛著你〉、還有跟〈杯酒高歌〉同樣情調的〈凱旋歌〉,每天下班回來必聽,周日早上聽完侯世宏(侯佩岑生父)的《蓬萊仙島》廣播後,又一再旋最大聲放唱片;老爸剛買了這電唱機,得派上用場,所以皺著眉頭也無可如何。當時有些人認為三姊經常唱著歌,又青春活潑,應該去參加歌唱比賽;不久戀上三姐夫,嫁出離家,歌星夢也就沒個影。那個有些追慕模仿張琪的三姊,今日陷入極大哀痛中,三姐夫離世了,不曉得她還記得起來〈我還是永遠愛著你〉怎麼唱嗎?

2014年11月16日 星期日

很有感覺的陌生地

      
        昨天走了一趟竹塘,送內人去那兒教會參加她一位同事的追思禮拜;還不到五十歲就因腫瘤而離開,且餘生拚著病體支離忍著身上的痛指導學生的木笛隊到日本比賽,甚至瞞著孩子賽前出現在東京的會場,事實她已經要依賴輪椅行動了。一個比我年輕的生命就這樣別世,甚至我們有相同的病因;追思會我不忍進入,除了我都沒見過她這層外,也許又因這時間我另去竹塘這小地方尋找某些東西。
       竹塘不是我的故鄉,甚至去年我才第一次來過;可是在我成長過程,耳朵聽到這地方無數次,我們家曾經住在這裡多年,彼時我還沒出生,父母在這兒還只有四個孩子,而後來又生了五個男女。在此地長成的兄姊常懷念滿懷地對著弟妹提起這裡,父親可能在這地過了他人生中最是風光的時段,因此去年的那一趟跟昨天,我有來尋找父親的動機;即使我家在65年前又因父親駐所調動而搬離竹塘。
        內人在教會的追思禮拜憶起故人而淚下闌珊,同時間我為尋找父母舊日生活足跡卻心思洶湧;踩過巷弄,走過田邊,其實一點都不熟門熟路,也很想路旁請問一位老人家,說65年前在電力公司服務所任主任的某人您記得嗎?而冷靜想來,恐怕記得乃至知道這問題的人都與父親一樣已作古了。那時代過去了多久,街道也不是當時我兄姊嬉戲的造景,居住的宿舍早經拆去重建,父母的人際關係應是在九泉之下重逢;所以內在的追慕事實中都會空氣間浮現『不可能』這樣來警醒我,而我還是隻身踽踽,去看了絲瓜黃花,削開絲瓜皮層間有絲許的透明黏液,黏住我與這小地方的某些情緣嗎?

        事有巧合,本就與侄子約好回家鄉吃中餐,內人抆拭淚水離開教會,趕忙驅車趕回伸港汴頭費時一小時,這樣的途程即是當年父母兄姊回鄉的距離;現今我駕著裕隆轎車,65年前他們是需要轉兩趟車再步行20分鐘才能抵達,我在方向盤前方,心思卻是父母的辛苦行程,我的四個車輪跟耗油如何換搭他們當年的輾轉?後來跟比我早回到老家先與侄子們吃飯的大姊二姊問起那時他們要從竹塘回汴頭路怎麼走,姐姐說先乘台糖五分仔車(小火車)到田中,轉搭台鐵回彰化站,再坐彰客班車到伸港水尾,下車還要走20分鐘回到庄頭。我的車程估算隨著她們敘述路線方向也腦中轉折,突然記起好像祖父就在父親任職竹塘那時辭世,身為長子的父親在這樣轉車曲折如何趕回奔喪。二姊說剛好媽媽生下三姊坐月子,父親一接噩耗,急著帶大姊二姊還有三歲大的大哥,就這樣一路地兼程返鄉;二姊還說到了水尾街上下客運車還要趕著走回老家,因為她年紀小走不快而挨父親斥詈;父親喪親哀痛在遙遠路程裡心腸糾在一起,根本沒顧慮到幼女腳力不及。今日我手撫著方向盤,僅須用一腳踩踏油門、煞車,心中自在只是為了趕回家鄉嚐嚐姪子的精心羊肉爐;在竹塘尋不到父母的生活著痕,同此路程得讓我感受65年前的父親。早上我在竹塘田埂拍下絲瓜黃花的鮮豔,現在內心實在也有聯繫到父母親情的明亮;有些浮雲的藍天,究竟是給我今早不一樣的境遇。